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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利益平衡视野下我国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问题

    2019-07-25 10:45:09  出版发行研究    93

    摘要:设立著作权制度原本目的在于维护权利人的个人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及两者间的平衡。但当前《著作权法》压缩了著作权合理使用空间,少数人利益诉求得以制度化,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著作权制度背离其促进公共利益发展的本质,趋于异化。深入研究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基础法理,分析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形态和弊害,有助于从异化角度分析著作权制度的根本价值,探究著作权合理使用下私益与公益平衡的途径以及维护著作权合理使用制度正常发展的对策。

    关键词:利益平衡  著作权  基础法理  合理使用异化  价值取向

    中图分类号: G231

    事物的发展过程当中,经常有背离初衷、初心的异化现象。著作权制度的设立,原本目的在于维护权利人的个人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及两者间的平衡。但当前《著作权法》的实施,实际使少数人利益诉求得以制度化,而压缩了著作权共用的空间,趋于异化。对此,必须细加研究,尽早探寻对策。

     

    一、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基础法理

    著作权合理使用是指在特定的条件下,法律允许他人自由使用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不必征得权利人的许可,也无需向其支付报酬的合法行为。[1]著作权的合理使用必须有法律依据,尤其需要基础法理的支撑,此可归结为以下几条。

     

    1. 技术发展与法律制度的不同步

    技术发展导致世界不同利益集团尤其是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矛盾加剧,这是造成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根本原因。

    国外较为成熟的技术发展条件下的经过漫长利益斗争而形成的法律制度为我国所移植,由此形成了我国的著作权制度。然而,该制度并未与我国技术发展实现同步,导致我国的著作权制度脱离当前的技术条件。比如,在信息技术上,我国虽不是计算机技术的发明者,但在第一代计算机技术被发明十余年就研制出属于自己的电子管计算机,几乎与发达国家同时跨入第二代计算机时代;在网络技术上,我国在互联网商业化十多年后也加入了因特网,逐步进入信息共享时代。总的来说,在技术应用方面,我国与国外先进水平尚有差距,但国内的著作权制度却直接参考国外较为成熟的法律制度,与国外先进的著作权制度相同步。由于缺乏循序生长,逐步适应国内技术发展的过程,导致国内著作权制度“水土不服”,进而导致权利人与使用者的利益冲突不断发酵。

    成熟的科学技术应该促使好的作品给使用者带来一时的“免费文化”享受,但是由于国内技术发展与法律制度的不同步带来的不成熟的著作权制度使得我们过早进入著作权使用的“付费时代”,导致公众对公共领域的著作权尚未充分认识和品鉴时,就已被私有化,进而限制了作品所蕴含的“社会公共利益属性”的发挥。

     

    2. 知识经济时代与资本扩张下国家利益的冲突

    知识经济时代背景下,发达国家借助自身较为成熟的著作权制度追逐经济利益,实现资本扩张。著作权的根本价值不断扭曲,不再是保护著作者的利益和公共享受利益的有效工具,而是成了资本家获取利润的手段。

    另一方面,借助自身技术优势和著作权制度优势,发达国家要求发展中国家对著作权进行保护,强迫发展中国家在著作权使用中按照他们制定的规则进行,而发展中国家由于著作权法律制度不够健全,也不得不接受这种既定的游戏规则,这种不公平发展进一步将发展中国家套入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枷锁之中,这也是导致国际社会中我国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重要原因。

     

    3. 私人利益与公共利益之间的矛盾

    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最直观的表现是产权人私人利益和公众利益的冲突,其本质即产权人对创新能力公平竞争的追求与推动知识信息被社会公众广泛使用的公共利益之间的矛盾。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公共利益与私人利益产生的根源与制度性因素密不可分,并得出在资本主义社会制度下,公私利益的矛盾是难以解决的,且该矛盾只能寄希望于在一种超越政治体制的理想社会中才能得到完美解决。[2]总而言之,公私利益矛盾的存在也不可避免地成为我国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根源。

     

    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特征可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是根本价值发生异化。著作权制度的根本价值决定了著作权合理使用的基本原则,这些基本原则确定了著作权使用中对知识信息所有价值的追求。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最主要的特征就是背离著作权制度置于顶端的根本价值,导致著作权制度设计和实施偏离公私利益平衡的轨道。

    二是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是个渐变的过程。合理使用异化不仅体现在著作权制度架构中,也在制度的运行中发生异化,包括著作权执法、司法、权利行使过程等的异化。

    三是合理使用异化是个相对概念。异化与进化是相对的,进化是指著作权制度不断完善的过程,而异化则是走向著作权制度根本价值的反面的过程,也是著作权制度进化过程的异化。

    四是合理使用异化是著作权制度内部协调性发生了破坏。著作权合理使用主要是指著作权制度的设计与运行保持一致的状态,而合理使用异化主要是由于根本价值异化进而导致协调性发生改变,本质是著作权制度与著作权根本价值发生冲突。

     

    二、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弊害分析

    异化即异己变迁,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使得著作权异己变迁,偏离了设立著作权的本意和其正常轨道。有异化,就必有风险和损害。[3]著作权合理使用的本质是保护作者和其他著作权人的利益与促进知识与信息广泛传播,但权利的行使必须在合理限度之内,权利一旦异化,偏离其合理的度,必然会伤害他人利益,甚至危害社会公共利益。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弊害表现为以下几点。

    1. 损害法律权威

    专利制度和法律的建立本身价值是为了刺激科技创造、推动科技创新,其在公共利益中的表现则是希望推动发明创造的必威app官方下载应用,促进先进科学技术尽快转化为生产力,促进国民经济的发展及其技术在全社会的公开与传播。近些年来,随着网络经济时代的到来,很多专利人为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尤其是与国家或垄断企业相挂钩的专利技术,被极力推动,专利权的内涵和外延都被不合理地扩张,导致专利人对利益滥用,并将其当作社会不公平竞争的工具,致使专利权在运行过程中脱离制度轨道,出现异化趋势。这本身就是对法律制度自身价值基础的背离,导致法律制度难以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丧失其存在价值,甚至导致法律制度成为社会进步的巨大障碍。[4]

    2. 背离权利保护主旨

    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另一方面的弊端是背离权利保护主旨,导致著作权公利与私利不平衡现象突出。设立著作权制度最初的主旨是通过保护权利人的智力成果,并赋予专有的排他权、垄断使用权,促进国民经济的发展和国民知识传播和文化发展。但随着制度在实际运行中逐渐脱离既定轨道,合理使用过程中被各国政策强制干预,导致其内涵与外延拓张,异化态势加剧,并逐渐背离初衷。其表现主要包括:一是知识产权权利内容(专利、商标与著作权)不当增多,并被冠以正当的理由予以知识产权保护;二是知识产权保护期限被延长,导致公众合理利用信息的自由被限制;三是公共领域被侵占,并逐步被转化成私人的财产。[5]

    3. 贬抑著作权制度自身价值

    著作权制度的价值包括作者人格价值、私有财产价值、公正分配价值等直接的规范价值以及文化价值、民主价值的其他公共性利益最大化等社会性价值。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现象对于著作权制度自身价值的贬抑尤为突出,其表现为:一是作者人格价值的损伤,主要为著作权对象的无原则扩张;二是内容制度的异化,表现为著作权物权化以及著作权内容种类不断扩张,对社会性价值带来破坏;三是公共分配价值等受到抑制,主要表现为著作权保护期被无限延长,造成对公共利益的掠夺;四是民主价值等受到冲击,主要为言论自由的受限以及公共自由的压缩;五是私有财产价值以及公正分配价值等规范价值受到损伤,主要表现包括超越私权的使用以及公权使用等。

     

    三、私益与公益平衡: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的法律规制

    著作权内容呈现无限扩大的趋势,极大地阻碍了作品的利用与传播,事实上形成了对著作权制度根本价值取向的违背,通过重构关于权利内容的立法模式和具体制度进而形成法律规制,可以矫正这种异化趋势,[6]其规制的基本原则是私益与公益平衡,具体分述如下。

    1. 私益与公益平衡:价值选择

    坚持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的平衡的原则。著作权合理使用中私益与公益(即产权人对作品的垄断和社会公众对其合法需求)构成矛盾两个方面。为达到合理使用,维持两者平衡就必须坚持利益平衡原则。政府要在著作权人的利益与公共利益间谋求平衡,就需要改善现阶段著作权制度偏向权利人的现状,以公共利益得到保障为最先价值选择。著作权制度的本身价值是通过知识信息的传播促进社会科技、文化的进步,因此需要切实保障公众的利益。

    2. 合理使用制度的重构

    (1)模式的选择。一是要采用开放式立法模式,构建“三步检验法”[7]。开放式立法模式在列举条款上虽与封闭式立法相同,都对合理使用列举条款进行说明,但该模式具有开放条款,弥补了封闭式立法的不足,具有良好的适应性,能够满足当前科技发展中作品利用方式不断增加的需要,使我国的立法本身保持适度开放性和适应性,更好地满足平衡权利人与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目前我国著作财产权的设计采用开放式,为著作财产权的延伸预留很大的余地,但对于著作财产权的限制却使用封闭式设计,这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公众在著作权领域的额外涉足,限制了社会公共利益的获取,造成私人利益与公众利益的失衡,因此亟待通过开放式立法恢复私益与公益的平衡。[8]

    二是要在立法中引入概括性条款,引入英美等国家的“合理使用”概念。针对目前我国立法中缺乏合理使用的概括条款现象,大胆借鉴英美等国家著作权合理使用制度的一些做法,促使合理使用法律化。通过对特定情况下合理使用产品进行描述,填补“合理使用”在学理中达成共识且司法实践中已广泛运用的概念立法空白。另一方面,在设计开放条款时,通过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设计,拓展“合理使用”的内涵,保障公利与私利的平衡。[9]

    (2)具体类型的重构。合理使用具体类型重构的具体思路是在保留现有著作权法规制度的具体使用类型的基础上进行适度的扩张,强化“合理使用”的法定性。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以及《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等相关规定,对网络环境的合理使用进行界定,以适应信息技术发展的需要。[10]

    一是要根据媒体特定使用的规定,增加“互联网”新媒体。通过改进现行《著作权法》仅对传统媒体(如报纸、期刊、电视台等)进行列举的不足,加入列举“互联网”新媒体,促进互联网这种新媒体在著作权法中的认可度,使互联网的使用能够更加系统性。

    二是要扩大公益教育事业的合理使用范围。公益教育事业主要目的是实现国家教育规划,提高国民素质以及提升受教育对象的综合能力。而国内关于公益教育事业合理使用只包括“学校课堂教学”而需要翻译或者复制已发表作品,允许教研人员通过信息网络进行小规模使用,这导致公益事业的合理使用范围受到极大限制。因此,亟待通过拓宽公共教育事业对作品的使用范围,实现公益教育事业的目的。

    三是要增加身心障碍者权益的合理使用类型。为使残疾人士更方便地使用作品,可允许将不适应作品感知障碍者的作品形式进行改变,比如非盲文改成盲文、非语音改成语音等方式,为障碍者提供便利。鉴于这种改动是为提高障碍残疾人士的文化福利,建议改动的作品不能以营利为目的。

    (3)合理使用侵权行为法律责任的完善。合理使用行为的相关规定在我国著作权法中存在的欠缺,亟待通过完善合理使用侵权行为法律责任来保障著作权的合理使用。一是加强实体法的防范。包括扩大作品著作权保护范畴,在法律上明确设立作品著作权管理制度,对作品尤其是网络作品的使用范围作出清晰界定,在侵权责任承担中按照传统民事侵权行为处理等方式。二是要加强程序法的防范。包括:采用弹性管辖基础确定管辖权,避免不当限制;在证据收集中制定特殊程序规则保障证明力;针对网络作品制定网络使用特殊规定等。

     

    四、结 论

    著作权合理使用异化问题是私益与公益不平衡的最终表现,应仔细分析合理使用异化产生的根源及其弊端,提出解决问题的思路,尽力保障私益与公益平衡,对合理使用制度进行重构,并完善合理使用侵权行为法律责任。通过这些途径,尽快解决合理使用下私益与公益平衡问题,维护著作权合理使用制度的正常发展。

     

    参考文献

    [1]吴汉东. 知识产权法[M]. 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9.

    [2]史界,尹素琴.《资本论》中的利益理论及当代意义[J]. 生产力研究,2011(7).

    [3]邬跃. 署名权异化的法律规制研究[D]. 武汉:武汉大学,2014:97.

    [4]王海庆. 浅谈专利制度对企业发展的作用[J]. 石河子科技,2011(1).

    [5]孙璐. 知识产权的异化及良性回归[J]. 法学杂志,2009,30(5).

    [6]王洪友. 版权制度异化研究[M]. 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8.

    [7]Peter K. Yu. From Pirates to Partners(Episode II): Protecting Intellectual Pro-perty In Post-WTO China [J]. American University Law Reveiw.Vol.55.2006.

    [8][9][10]王洪友. 论作品合理使用制度的立法模式重构——兼评我国《著作权法》的两份修改草案[J]. 理论与改革,2013(4).

    (作者单位: 中央财经大学宣传部、新闻中心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

     

    本文系全国教育科学 “十三五” 规划 2016 年度教育部青年课题(课题编号: EFA160403)的阶段性成果。

    本文载于《出版发行研究》2019年6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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