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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02-27 09:42:44  网络    2162

    随着网络技术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读者通过网络必威体育betwayapp安卓文学作品,进而催生出庞大的网络文化产业。与传统文化产业相比,网络文化产业价值链的宽度和长度都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文学创作供给与读者文学需求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洗稿”现象应运而生。“‘洗稿’原为新闻行业内部专用词汇,是指新闻撰写者通过对新闻中心思想的提取后再重新表达等手段重新撰写新闻,逃避著作权侵权问题。”如果洗稿被界定为对他人作品的重新创作,则洗稿者将享有完全的著作权;如果被界定为对他人作品的改编,则需要事先征得原作者同意,并分享著作权;如果是对原作品的非法剽窃,则必须承担侵害著作权的法律责任。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界定洗稿是否属于剽窃。

    一、洗稿特征

    洗稿速度远远超过原创速度

    洗稿大量借用原作的故事情节、人物性格乃至重要场景,降低了作品的原创性,也即降低了作品的创作难度。一部作品的创作往往需要有一个精心而且漫长的准备过程。在作者动笔创作之前,对故事的背景、情节脉络,乃至人物形象都需要有一个基本的构思。在后续的创作过程中则需要通过情节的加工、环境的渲染等各种手段来实现最初的艺术构想。同时创作本身又是一个精雕细琢的过程,一段简单的描写也可能耗费作者数天的心血。因此,但凡有一定品质的原创作品,其创作都要经历一段漫长并且不断反复的过程。不同于普通的原创艺术,洗稿创作多是借助大数据工具,将不同作品按照一定方式进行嫁接糅合,进而形成一个全新的作品。所以,通过洗稿方式进行艺术创作,往往不需要经历漫长的构思阶段,也不需要费尽心力将所想所思通过语言表达出来。他们的工作是将自己所需要的内容从他人已经成型的作品中截取出来,然后通过简单的加工处理,使其变成自己的作品。由于不需要对情节、人物等艺术要素做过多的设计,也不需要对艺术细节做过多的斟酌和推敲,所以洗稿式创作大大节约了时间成本。

    如今,在市场驱动下,传统的“十年磨一剑”式的创作模式既难以满足当下人们对信息的巨大需求,更难满足作者期望通过艺术创作“一夜暴富”的欲望。因此,快速高效的洗稿创作应运而生。基于这种市场需要,很多洗稿软件纷纷出现。一些作者利用 AI、大数据进行“智能化创作”,每天大量采集网站的海量数据,之后通过智能算法编辑,即可高效生产伪原创文章。这时,创作不再是一门精雕细琢的创造性活动,更像是一条高速化、规模化的生产流水线,一条伪原创产业链已经悄然形成。

    洗稿以市场为导向,凸显网络市场流量元素

    洗稿是为了通过低成本创作获取市场利益最大化,而市场往往不是以艺术价值为衡量标准的,有些不健康的、低俗的元素通过满足部分人的猎奇心理,反而能够在网络环境中得到大肆传播。因此一些作者,为了追求作品的市场利益,便会积极迎合市场的需求,充分利用大数据的优势,通过洗稿的方法,进行网络文学创作。网络文学本身即具有很强的网络性,这种网络性与作者的经济收益密切相关。有人评价,网络文学的“网络性”根植于消费社会的“粉丝经济”。在网络文学生产过程中,粉丝的欲望占据最核心的位置。粉丝既是“过度的消费者”,又是积极的意义生产者。他们不仅是作者的衣食父母,也是智囊团和亲友团,和作者形成一个“情感共同体”。因此一个网络文学作者要在网络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不能不投粉丝之所好。于是,洗稿作者让作品纳入和包容当下的网络流行元素,创作出符合消费者口味的作品。由于洗稿创作借助互联网大数据的优势,准确了解现阶段网络流行元素,然后纳入合适的创作模板,便能实现在短时间内完成艺术创作的“奇迹”,所以顺应市场需求,凸显网络流量元素,是许多以追求经济效益为上的洗稿创作的真谛。

    降低作品创作风险

    如果把网络文学创作视为市场行为,那么创作只有获得足够的社会和经济回报,才能支持这种行为持续下去。洗稿将那些已经获得市场检验的作品作为摹本,并掘取其中最能打动读者的元素加以演化,无疑提升了成功的可能性,进而避免了可能的创作风险。曾经被改编为电视剧《锦绣未央》的网络小说《庶女有毒》就因洗稿创作而被11位原创作者告上法庭。全书294章仅有9章为原创,其余章节涉嫌言情、科幻、历史等219部作品的抄袭。被抄袭的作品都是近些年热度较高的小说,不少被抄袭作品本身便已有很多粉丝,具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正是由于看到了前者的市场效益,所以才会有后者之抄袭。大到创作题材的选取,小到人物语言神态的刻画,洗稿创作充分发挥互联网优势,截取他人作品中最为成功的部分为己所用,降低了因作品可能不受市场欢迎而亏损的风险。正因如此,洗稿创作行为越来越普遍,也越来越冲撞法律底线。

    二、洗稿法律难题

    艺术合理借用与剽窃界限模糊

    如果是大段地借用别人的作品,理应得到原作者的授权,否则,视为侵害著作权;如果是从风格、思想等方面模仿,似乎不侵害著作权,但是,模仿而使作品过于相像,如果不对原作品加以保护,则,不利于鼓励文学创作。因此若想通过法律途径对洗稿创作进行规制,首要难题便是如何在法律上定性洗稿行为。现如今的网络文学十分繁荣,仅网络小说这一领域,近些年来就有“宫斗文”“玄幻文”“种田文”等等各种题材的小说。同一类型的小说免不了具有相似的故事构架和主题,但若因此就将其界定为剽窃明显是不合适的。根据“思想表达二分法原则”,著作权法保护的实为作品表达,而非作品思想,因此仅仅就作品构思而言,单凭借鉴他人的创作题材将很难把一部作品界定为剽窃。但何种程度的借鉴才不构成抄袭,法律上并没有明确的规定。洗稿式作品恰好处于这一法律未加明确规定的灰色地带。这些作品通过概括糅合,将多部作品的艺术元素嫁接到自己的创作中,然后在作品表达上稍作改变,以规避著作权保护的法律风险。如果秉承一贯的著作权保护准则,那么很多洗稿式作品便很难被认定为剽窃,这对原作者的权利乃至整个文学艺术创作都将构成伤害。若是通过著作权加以保护,那么对抄袭的相似程度如何衡量评估,是借助定性的主观感受还是定量的数据分析,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都没有形成一个统一和明确的标准。因此司法实践中,大多数洗稿纠纷关于艺术合理借用还是剽窃的判断,主要还是依靠法官的心证。

    重要内容洗稿与非重要性内容洗稿责任划分困难

    有些作品如果是局部性、非重要性内容洗稿,如同当年《秋菊打官司》侵害肖像权那样,则承担较轻的侵权责任;如果重要人物命运设置、情节设置与他人作品相似,则应承担更重的侵权责任。问题是,何为重要,何为非重要,我国目前并没有现成的法律依据。有关实质性内容的规定,《美国版权法》第107条略有涉及,其认为“同整个有版权作品相比,所使用部分的数量和内容的实质性的比例,可以作为认定是否为合理使用的标准”。但是这个比例是多少以及实质性内容究竟是什么,《美国版权法》也没有给出详细的规定。因此在洗稿创作的认定过程中,什么内容的洗稿可以算作抄袭需要承担侵权责任,而什么样的洗稿只是作品的合理使用无需承担侵权后果,仍然是著作权保护中的一个难题。在现阶段我们判断抄袭内容重要与否,主要是通过“接触+实质性认定”的判断标准来间接实现的。其中的实质性相似是指被控侵权作品与原作品在对思想的独创性表达内容上构成相同或相似,足以使普通受众对作品产生混淆。在这种判断模式下,如果一部洗稿作品借鉴内容已经足以导致公众将该作品和被借鉴作品混淆,那么此种行为,可以认定为抄袭。同时这种情形下借鉴的内容也就可以认定为重要的内容,反之则不一定。但是事实上,作品内容的重要与否仅仅靠普通公众的必威体育betwayapp安卓感受来衡量是远远不够的。在判断借鉴内容是否重要时,除了要考虑普通大众的直观感知,有时还需要专业人士通过更为专业的方式去判断作品内容的艺术价值,以此来确定内容的重要程度。但是这方面问题法律上既没有较为明确的立法规定,司法实践中也没有形成较为统一的实务标准。

    洗稿并不完全等同于剽窃,没有现成的法律规定加以规范

    洗稿毕竟包含有作者的创作,如果不是整部作品照搬照抄,与传统的认定作品剽窃还是存在较大区别的。一般来说,法律上认定的剽窃需要具备有五个要件:“一是行为人有主观上的故意,二是剽窃对象应是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三是目的是将该作品占为己有,四是方式为删除署名或者不注明署名,五是导致他人误认为该作品是原作者创作或与原作品有一定关联。”首先,一般的剽窃,行为人都有较强的主观恶意,但是洗稿人对其行为的定性多理解为作品的借鉴而非抄袭,并以作品并非完全相同为由,提出其作品实为原创的主张。其次,剽窃者多有将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据为己有的企图,但是洗稿人多是抱着模仿的心态,对原创作品并不抱有上述目的。但是,毋庸置疑的是,无论是剽窃还是洗稿,都将造成使人误认为该作品与原创作品之间存在某种特定联系的后果。若是洗稿行为大肆流行,那么无论是对原作者的创作积极性还是对原创作品的市场声誉都会造成不小的伤害。但是如果直接借用剽窃的标准去规制洗稿行为,那么其实也就是间接地否认了洗稿作品中的部分原创内容,这与鼓励创作的著作权宗旨又是相违背的。因此如何在洗稿行为的管制和鼓励积极创作之间保持平衡,是我们当前需要积极探索的一个问题。

    三、解决途径

    为了鼓励网络文化产业发展,坚持避风港原则

    原作者不举报,网站和法院不受理洗稿纠纷,网络服务平台在接到举报后,若及时采取措施,将免于承担法律责任。平衡网络服务商利益和网络文学版权保护是网络著作权立法执法的难点之一。互联网的不断进步和发展是一个必然的趋势,为了版权保护而过度地限制网络服务商的行为,虽然在救济个别著作权人的权利方面能够取得一定的成效,但也势必会阻碍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妨碍信息的传播和交流。同时在技术层面,若要求网络服务商针对每条信息均进行严格的审查,则没有这方面的技术能力,若是人工操作,那么将给网络服务商增加巨大的工作量,并使网络丧失便捷快速的优势。因此综合起来看,为了顺应互联网发展趋势,进一步鼓励网络文化产业的发展,我们应该坚持避风港原则,不能给网络服务商定下现阶段技术水平难以实现的法律要求,让他们承担过重的的法律风险,从而影响到信息的快速高效的流动和传播。

    当前,虽然洗稿作品层出不穷,但是事后管制仍然是最切实有效的规制方式。原因有三点:其一洗稿创作的数量过大。仅仅借助一两个机构事先把关是很难妥善解决好所有的洗稿问题的。其二洗稿创作的危害程度不一,不同的洗稿行为,对原作品的危害程度也不一样,因此也并不是所有洗稿行为都需要通过公权力介入来解决纠纷,可能很多行为当事人私下达成和解便可以得到妥善处理。在这种情形下,我们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根据不同当事人的意思,有选择地处理洗稿行为。其三洗稿创作行为的盛行和一个国家的国民素质以及整个社会的著作权保护意识都有一定的关系,随着整体国民素质的提高以及公众著作权保护意识的增强,洗稿创作行为也将得到很大的改善。因此针对这类伴随国家发展而产生的文化问题,比较好的方法仍是采用以文化教育为主、国家强制干预为辅的处理模式。如果过多地介入政府力量,反而可能产生揠苗助长的效果。

    法院审理洗稿纠纷案时,可委托独立的第三方机构判断洗稿是否存在剽窃、抄袭问题

    洗稿是文学艺术领域的专业性问题,法官没有能力和精力对洗稿作出专业性判断,可以引入独立的第三方机构,比如作家协会、文联等专业组织,或者依法建设司法类作家艺术家专家库,由他们对洗稿纠纷所涉及的问题作出独立的判断,以作为法院审理该案件的事实依据。随着司法改革的深入发展,专业问题让专业人士判断将成为司法改革方向。将判断洗稿行为的专业性问题交给专业人士判断,法官只需要结合这些第三方专业结构出具的意见或是专业性的结论,去认定案件事实,做出最后的裁判即可。一方面可以提高案件的审理效率,减轻法官的审案压力;另一方面有利于提高案件结果的公正性和专业性。但和其他诉讼参与人一样,引入的第三方机构同样应该适用回避制度,凡是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专家或是学者,均需要回避该案的关于争议作品的认定,从而保证案件审理的公平公正。
     

    文章来源:编辑学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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